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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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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

方才顧錦大吼大叫, 章予晚雖說差點哭了,但那是因為天生的淚窩淺,心裏不怎麽怕。

此時謝桐不過給她個冷臉, 一句話未說,章予晚卻慌得不知如何是好,往日的伶俐勁兒消失的一幹二凈, 望著門簾呆呆站了好一會兒, 像失了魂似的。

百靈看得著急, 湊過去氣聲道:“表姑娘, 殿下等您進去呢。”

章予晚被喚回神,手心一片涼汗, 甕聲甕氣道:

“嫂嫂哪是等我,分明是不想理我了。”

百靈生怕章予晚不肯去, 讓主子不悅, 正要再勸,便見嘴上委委屈屈的表姑娘切切往房裏去。

……原來是白擔心了。

章予晚在窗邊看到正點香的謝桐,側著身的謝桐身形愈發裊娜有致。

只是見到謝桐的身影,章予晚不知不覺就安了心。

章予晚放輕步子走過去, 離著兩三步遠停下, 盯著謝桐腰間的流蘇穗道:

“嫂嫂生三娘氣了?”

她以為謝桐不會回,正要自己說下去,便聽見一聲“嗯。”

咦?

章予晚唇張開,囁嚅幾次後道:

“並非嫂嫂想的那樣,我和駙馬只是在中庭說話,青天白日的, 當真清清白白, 再說, 他還想……還想教訓我,我們關系一點都不好!嫂嫂你別生氣。”

要是因為這個讓謝桐惱了,豈不是虧大了。

章予晚心下沮喪:“要是讓我選,我日日都想伴在嫂嫂身旁,他人與我哪有半分相關。”

小騙子。

謝桐心下清清楚楚,章三娘就這張嘴甜,她哪會真想日日在自己身旁?

旁的不說,前幾日還念叨著回家呢,可見是個小沒良心的。

嘴甜的小騙子,慣會拿話哄人。

偏偏她心裏還真受用。

對著眼前垂頭喪氣的小騙子,謝桐為自己的心軟嘆了口氣,道:

“你說他想欺負你,我怎會看不出。我氣的什麽,你知是不知?”

章予晚眨眨杏眼。

“莫說你現在處境不佳,便是從前,顧家也比你家強。你既知道顧錦覬覦你,又怎敢不知一聲的跑去見他?你是誠心讓我擔心?”

章予晚眼睛一點點放大,只覺謝桐像換了個人。

什麽?原來謝桐什麽都知道?

“嫂嫂,你知道顧錦他……?”

“嗯。”

“從何時?”

“大婚前。”

“這麽早?那嫂嫂豈不是……”

“你擔心我傷懷?”謝桐見章予晚點頭,淡淡道,“我對顧錦無意,又怎會為這種事介懷。”

章予晚吶吶半晌,說不出話。

她再天真無邪,也知道夫妻一體,就算沒有情分,知曉對方心思在其他人身上,不說多在意,也會覺得礙眼。

更何況她一直在謝桐眼前晃,而謝桐待她如此好。

天底下所有的靈秀善心怕是都在謝桐一人身上了。

章予晚不說話,謝桐反而道:

“我早就聽聞,你和顧錦青梅竹馬。”

“我們幾家的孩子都是一處長大的。”

章予晚說著,心中慢慢有了新想法。

既然知道謝桐不愛顧錦,那她就要跟謝桐說明白顧錦有多差勁,真正讓謝桐不再被這個渣滓影響心情。

還不能做太明顯,不然顯得她別有所圖。

章予晚說做就做,眼巴巴看謝桐,又偷偷去摸她袖口黏黏糊糊:

“嗯,嫂嫂,之前我說越是受寵就越敢闖禍,現在想起來,顧錦從小貪玩,顧府的老夫人可疼他了,大小的事沒有不給收拾的。此時回想,三娘羨慕的緊,要是我也能每日吃喝玩樂這麽長大該多好。”

顧錦就是個從小闖禍、每天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。

謝桐不甚在意的聽著。顧錦是什麽德行她清楚,也不太關心,倒是在意章予晚最後那句,嗔她:

“偏你把自己說的可憐,還不是蜜罐裏泡大的。”

謝桐頓了下,“日後有我。”

章予晚笑成小月牙,甜蜜的話不要錢的灑:

“有了嫂嫂,我再不比誰差甚麽。顧錦他不陪嫂嫂,三娘一直陪著你。不過……要說差,只差一樣。”

“嗯?”

章予晚故意重重嘆氣,眼睛往謝桐身上遞:

“顧錦不知修了多少輩子的福氣,娶到了嫂嫂。”

“天下何人能及嫂嫂半分儀采?這婚事上,我差了顧錦何止千裏。只恨嫂嫂不是我的……”

說到這,章予晚似乎也知所言不妥,聲音漸弱,臉頰微紅地朝謝桐一笑。

章予晚的一字一句重重扣在謝桐耳中,敲出糖絲兒般纏綿細密的震蕩。

謝桐呼吸輕滯,久久凝視章予晚。

她昏了頭了。

應該說,她早就昏了頭了,如今終於避無可避。

章予晚被看的不自在,喚道:“嫂嫂?”

謝桐正亂,哪裏聽得了這聲嬌裏嬌氣的嫂嫂,只覺得渾身都被章予晚喊燙了,倉皇旋身背對那小人兒,嗓音壓得極冷靜:

“我想起樁事,你先回罷。”

章予晚懂事起身:“嫂嫂忙。”

又煞有其事地交代:“百靈瞧著點時間,提醒嫂嫂莫要誤了膳食。”

說完,才戀戀不舍地回清鳴院去了。

第二排有個丫鬟擡了擡臉,章予晚一眼看到,竟喜的向前連走兩步:

“櫻草?”

那清秀丫鬟未語先泣:“姑娘!”

章予晚沒想到竟會在人牙子手中遇到櫻草。

櫻草是她母親給她的大丫鬟,她家是家生子,父親是章家管事,母親負責章家大廚房,哥哥則在鋪子裏當掌櫃,一家人都得用。

章家家破後,家生子歸入官契,另行發賣。

櫻草家本有積蓄,足夠贖身,但為了安葬章予晚父母和祖父,又自賣為富家奴仆。

章予晚前世遇到櫻草時,她在孫知事府上,倒也衣食無憂。

剛回來那天夜裏章予晚睡不著覺,還盤算著日後定要替櫻草一家贖身,好生報答前世恩情。

眼下見櫻草在這裏,章予晚二話不說就挑了她,另又挑了一個清秀丫鬟,便不再挑了。

黃鸝嗔道:“若是讓外頭見了,還以為公主苛待姑娘呢。”

說完便給章予晚又挑了四個二等丫鬟,四個三等,並清鳴院原先有的那些丫鬟婆子,這才覺得看得過眼。

黃鸝指揮一眾丫鬟安置,有人管事,章予晚便最會躲懶,給丫鬟們改了名後就不管了,拉著櫻草不放手:

“……你家裏人呢?可曾受委屈?”

櫻草道:“姑娘放心,我家裏人都有差事。”

她不多說自家,交待道:“這人牙子人還成,當初我們家立契得了個好價錢,雖不能風光大葬,但棺木挑的都是好的,讓夫人老爺少受些委屈。”

聽到父母身後事,章予晚雙眸湧出淚來,站起身朝櫻草深深屈膝,櫻草忙起來攔。

她袖口一亂,被章予晚發覺不對,拉過手來一捋袖子,看到條條淤青鞭痕。

章予晚瞳孔緊縮:“怎麽回事!”

櫻草起初不肯說,待章予晚追問才道出實情。

原是她之前被寧北伯府挑去伺候,府上三姑娘議親,她母親要給她挑陪嫁,三姑娘不樂意,便把院中有點姿色的丫鬟都尋了錯處,打頓鞭子發賣了。

“聽說姑娘在長公主府上,這邊挑人我立刻來了。若無此事,我還趕不上呢。”

櫻草有心安慰,章予晚卻越想越氣,只恨自己現在淪落至此,連身邊人也被糟踐。

未免櫻草自責,章予晚白日不顯,晚間在床帳中才顯出一臉悶悶不樂來,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。

見黃鸝給她挑丫鬟的架勢,謝桐定是默許她在長公主府住下了,她尋到了安穩的落腳地,便是之後跟顧錦撕破了臉,也有回旋餘地——

把那匣子珍珠當了,都夠她買個宅院的。

可章予晚知道這遠遠不夠,她想做的還有很多,可悲的是,她不知如何去做。

眼下她唯一的盼頭,便是一年後大理寺卿欲給父親翻案。

前世剛開始翻案她便死了,除卻知曉辦案的是誰外,對此一無所知。

有沒有法子讓翻案早些來……

插手政事!章予晚被膽大包天的自己嚇了一跳。

但想到極擅政事的謝桐,章予晚抱緊被子,心底隱隱覺得尚有一線生機。

章予晚郁郁思索了大半夜才睡著,第二日便無精打采。

看著鏡中不太漂亮的自己,章予晚沒去謝桐面前丟臉,乖乖縮在清鳴院。

倒是謝桐今日沒被打攪有些不習慣,問了句百靈。

一刻鐘後,黃鸝就來了鳳梧院,將昨日的事細細稟了,末了道:“瞧著姑娘今日還怏怏不樂的。”

謝桐有一句沒一句地聽了,不甚在意道:

“她如此處境,遇事想開些才是正道。”

黃鸝稱是,心底有些拿不準謝桐對章予晚的態度了。

百靈遞了帖子進來:“殿下,鎮國公府下了宴請帖子。”

謝桐是天家媳,一切俗禮要不要遵行全看謝桐心思。

大婚那夜顧錦所作所為早就傳遍了京中,多少人為謝桐不平,文人沒少借此揮墨寫賦。因而,至今謝桐仍在“傷懷”,沒去鎮國公顧家認親。

今日顧家竟遞了帖子,擺宴相邀。

謝桐掃了眼,朝黃鸝道:

“你回去問三娘,想不想去這賞春宴上散散心。”

聽聞要外出赴宴,章予晚思及身份有些猶豫,轉念一想比起躲在長公主府碌碌無為,不若出去看看情形,便答應了。

過了晌午,繡房的繡娘便來給章予晚量體裁衣。

除卻赴宴的衣裳外,還要另做十來件春裝夏裳,說也是謝桐親口吩咐的,此處按下不提。

臨到當日,鳳梧院送來了套最時興的紅寶頭面,並一匣子各色珠釵簪鐲,晃的人眼花。

章予晚素來喜愛飾物,正饒有興致地挑著比著,前院書房顧錦也送來了頭面。

好巧不巧,也是套金鑲紅寶式樣的。

章予晚半分沒猶豫,啪的把顧錦那套合上,遠遠拋開,抱著謝桐送的那套喜滋滋地看起來。

她才不用顧錦的東西。

便是單看式樣她也更喜歡謝桐送的,謝桐怎的眼光這樣好,件件都合她心意,哎呀,都不知道用哪件好了。

好在章予晚理智尚存,沒讓謝桐看到個珠翠滿頭的自己。

等收拾妥當、準備上轎時,章予晚在門前看到了騎在馬上的顧錦。

“……”

大意了,忘記這是去鎮國公府,顧錦定要一起回去的。

顧錦的目光落在章予晚身上,竟有些回不過神。

他交待下頭人給表妹送套頭面而已,看章予晚打扮這樣齊整,底下人這麽會辦事?

顧錦看向小廝,小廝忙搖頭示意不是他送去的。

顧錦臉色霎時難看起來:

“三娘,為何不用我送過去的物什?”

顧錦自來張狂,全然不顧場景就質問,章予晚只好垂眸道:

“嫂嫂準備的樣樣妥當。”

顧錦嗤笑:“她算你哪門子的嫂嫂。”

聽他半點敬重謝桐的意思都沒有,章予晚來了火氣,正要說些甚麽,眼風掃見門檻後面的謝桐一行人。

謝桐是不是聽到顧錦的話了?

章予晚腦袋一陣發懵,哪還在意顧錦,滿腦子都是謝桐聽到了該有多難受。

長公主府家紀嚴明,不在兩院的奴仆不了解情況。此時這三位主子的關系足以讓人浮想聯翩,跟話本子上演的似的,個個屏氣悶頭。

章予晚只顧緊張忘記說話,顧錦見到謝桐視若無物,一時寂靜無聲,枝頭的鳥雀都不肯叫了。

謝桐便在這樣的死寂中走近,視線在章予晚和顧錦身上繞了圈,直看得章予晚渾身不自在,才淡淡道:

“上車吧,莫要誤了時辰。”

第二日章予晚早起,正盤算要不要去鳳梧院蹭飯,便見鳳梧院一個眼熟的丫鬟來了:

“表姑娘,長公主去了單餘行宮,遣奴婢來跟表姑娘說一聲。”

章予晚懵了下:“忽然去行宮作甚?事先怎的都沒準備。”

“幾位老太妃要回宮,長公主去迎一迎。”

“可說什麽時候回來?”

“未曾。”

單餘行宮離京中不遠,論路程來回一日便到了,就是不知謝桐會在行宮待幾日。

若是她也覺得那兒景色好,真待了許多時候,自己可怎麽辦?

她這般跟兩個親近的丫鬟說了,黃鸝笑道:

“表姑娘真是黏長公主黏的緊。”

章予晚想到謝桐不在,連簪子都懶得挑了,怏怏道:

“想到嫂嫂離我那麽遠,我心中已不知過了多少秋了。”

黃鸝櫻草只當姑娘說玩笑話,沒想到接下來兩日,章予晚整個人半點精神氣都沒有,飯也用的少了。

黃鸝捧著血燕窩勸道:“表姑娘氣色差,待長公主回來要心疼壞了,我們都要領罰。”

章予晚哼哼唧唧吃了些。

又過兩日,章予晚才聽聞顧錦被派了個差使遣去襄郡了,早兩日就出發了。

聽說走之前被府上大管事盯著收拾的,從門房到二門都守的死死的,直到把顧錦送出府才把人收回來。

顧錦終於滾蛋了,日後府裏只有她和嫂嫂了,章予晚高興的當晚多用半碗粥。

櫻草道:“姑娘多用些,長公主知道也高興。”

現下丫鬟們都知曉,拿長公主勸姑娘才得用。

沒想到章予晚氣哼哼:“嫂嫂若是在意,也不會一直不回來了。”

說完眼淚珍珠似的滾下來,看得人心疼又愕然。

櫻草愁道:“這怎樣是好?”

黃鸝嘆道:“表姑娘這模樣跟得了相思癥一樣,哪是咱們治得了的。”

唉,長公主快回來罷!

所有伺候章三娘的丫鬟們都翹首以盼。

-

謝桐陪著幾位老太妃入宮安置,在齊太妃宮中說話。

齊太妃從前與她娘親關系極好,一生無所出,視謝桐如親女,也知曉許多旁人不知的事兒。

此次謝桐請幾位老太妃回宮頤養天年,一是真心侍奉,二來,齊太妃手中的東西有助於孫巖判案。

說到此事,齊太妃道:“我知你不喜顧錦,也不喜旁人,給他占著駙馬的位置也無妨,此次顧家之事保他一命,他也就廢了,日後隨你拿捏。”

謝桐幾乎不和誰談論自己婚事,仿佛不曾從出生就被訂下個顧錦,也從未因此和鎮國公府有過甚麽來往,看起來端莊自持的緊。

知曉謝桐真正想法的不多,齊太妃是一個。

顧錦只是對是誰做她夫君不在意罷了,她天生就不是屈就人的性子,不管誰是駙馬,都只是個擺設。

現下顧家即將失勢,顧錦這個擺設就會更“聽話”了。

齊太妃未曾想到,謝桐說了句: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
齊太妃意外挑眉:

“他惹你厭棄了?”

謝桐笑了下,道:“他一直如此。”

她頓了頓,道:“是我如今心有所屬。”

謝桐被章予晚擾的心神不寧,亂了章法,去行宮的安排硬生生提前,平生頭次躲起人來。

她向來果斷,在行宮待了五日功夫,足夠她想明白了。

也因為她想明白了,所以——

顧錦很礙事。還礙眼。

“顧錦可殺。”

齊太妃用慈愛長輩的眼神看謝桐,沒問謝桐如今喜愛誰,只讚賞有加道:

“你和你娘親一樣,殺伐決斷。”

謝桐淡淡笑了,略帶悵惘道:“如今也就在您這裏能聽到娘親了。”

兩人又說了會兒話,謝桐記掛府中的人,辭了留膳,回長公主府。

才到宮門,便見到刻著長公主府府徽的馬車。

謝桐若有所感,再一擡眸,車門裏鉆出個滿臉嗔怨的小腦袋來,可不就是章予晚。

謝桐笑了,也沒上另一輛空馬車,直接上了章予晚所在的馬車,問道:

“我回來,三娘不高興?”

章予晚嘀咕道:“嫂嫂回來,不敢不高興。可入京半日還未歸府,讓人怎麽高興的起來。”

謝桐耐心解釋:“我陪老太妃說了會兒話,正要回去見你。”

章予晚拿捏了下勁兒,也懂得見好就收,醞起笑渦道:“聽聞老太妃們個個頂和氣。”

謝桐頷首,見章予晚不鬧性子了,反而有些不適,覺得沒有方才那嬌氣包讓人受用。

她故意逗章予晚:“這便不計較了,可見三娘不怎麽想我。”

章予晚果然賭氣道:“還怎敢想?前幾日望穿秋水也不見嫂嫂回來,都茶飯不思、消瘦的緊了,再想下去還得了。”

“當真茶飯不思?”

謝桐有些高興,更多的卻是心疼,一時惱起自己來。

章予晚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,雙頰浮上桃花般的緋紅。

仗著車裏只有兩人,她腦袋深深埋到謝桐懷中,軟軟地蹭著,嗅著謝桐身上的梔子香,說話聲兒也軟了,甜了。

“倒也不曾……只是少吃了些許,黃鸝她們便大驚小怪的。雖沒少吃那麽多,但時時都念著嫂嫂,不敢有半息疏忽。”

謝桐眉頭松開,揶揄道:

“好呀,那消瘦也是唬我的?”

章予晚不依了,牽著謝桐的手放到自己腰際:

“真瘦了的,嫂嫂你瞧,這是上半旬你剛讓人給我做的衣裳,現下腰都松了半個巴掌。”

說著,章予晚就要從謝桐懷中起來。

謝桐的手被章予晚放在她側腰上,指尖鬼使神差的輕勾。

章予晚腰忽的一軟,上身無力地跌回謝桐身上,杏眼茫然:

“嫂嫂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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